农友故事

江郎太泰

「我不想讲哪些冠冕堂皇的话,有机种植无非就是代表一个词,良心。只要你做的这个东西,对得起自己的良心,有机证书只不过是颁发给你的一个证书,自己给自己的有机标准是最高的标准。」

 

如果不是因为母亲病重,张琪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一个农民。

32岁之前的他是个「工作狂」,辗转于物流、化工、建筑等不同行业,常年奔波在外。直到2011年,母亲被查出来患有乳腺癌。人生的轨迹一下子就被改变了。

当时他立刻停下手头的一切工作,陪着母亲四处寻医问药。在拜访专家的过程中,张琪了解到像母亲这样长期化疗和服用药物的,药膳里必备的一味是藕。

市售的菜藕他信不过,规模化种植滥施化肥农药早已不是秘密,母亲本身已经在长期服药,需要肝脏排毒,这种藕无疑只会加重身体的负担。

「我想不然自己种吧」救母心切的他当时的想法很简单,一个人承包了一块10亩的小藕塘。结果这一种,就是5年。「一开始只是小范围的种,没想到不止母亲说口感非常好,当地一些老百姓六七十岁了,没有牙齿的,这个藕也喜欢吃。」这就像给他吃了颗定心丸。想着在家门口再创一次业。

万幸的是,母亲术后恢复的很好,还养成了每天吃一碗藕粉的习惯。而张琪的藕田,也从10亩扩产到了现在的400亩。

这个天真的庄稼汉,曾以为用良心把藕种下去就能收获。

这是张琪合伙人顾烨的打趣他的一句玩笑话,听完张琪的讲述,才知道能把这背后的千重万难扛下来,张琪是真的「天真」,热血未凉的那种。

第一年,他就在家门口的江郎山脚下,开辟出10亩藕池出来,专门做试验。他只挑选非杂交的纯藕种,还买了有机肥撒下去,结果第一批藕种全部死光。

「后来才知道我买的是假的有机肥,我们拿去检测,有机肥含量只有30%,重金属超标」他苦笑着自嘲,「还有土壤本身的问题,因为用化肥好多年已经板结了,藕芽很嫩的,怎么长得好」

第一次尝试, 近30万块钱就全部打水漂。「那个时候我天天就在这片藕池里呆着,晚上就在这里过夜,睡不着就一圈一圈绕着藕池走,反复思考哪里没有做好,会不会又出问题」冬天的藕池显得萧瑟,我裹紧衣服,想象夜里那个孤单却执拗的身影。

「这个过程这么多困难,没想过退吗?」「有一段时间有想过的,这亩田前前后后试验就花了160万。但是我性格脾气比较争强好胜,想要我承认失败不太可能。要做就做到底。」

光找鸡粪就找了6个月,这是最难最痛苦的。

就是靠着这一股不认输的劲,张琪开始慢慢进入有机农业的圈子里,跟圈内的专家学习经验,还认识了有机肥方面的权威仲伟竺教授。一开始他想要教授把有机肥的制作配方教给他,教授不置可否。「他问我能不能坚持住?如果能把这个事业坚持下去,就把这个方法交给我,否则现在就不要去做,因为这是很苦的一个过程。我说我用人格担保,一定不会让他失望。」

仲伟竺教授的有机肥配方里,种鸡粪是唯一的原料。不是肉鸡、蛋鸡,而是负责繁育的种鸡,吃的东西好,也不打药,种鸡都是在最好的生活环境里散养,所以种鸡粪也是最好的有机肥原料。因为稀少也很难找。

「差不多找了快6个月,天天和鸡粪打交道。要不就是成本太高,要从内蒙那边拉过来,要么就是条件不达标」找到快要虚脱的时候,张琪想起之前做物流给一个养鸡的客户运过玉米,就是给种鸡吃的。于是又马不停蹄去了福建。「以前做事业积累的资源,也慢慢牵扯进来了,好像我做到这个行业,是注定一样」

张琪按照仲教授的配方,加入腐殖酸发酵、不停的翻堆翻堆翻堆,一个人在藕池边的大棚里和鸡粪较劲,终于配出连专家都惊艳的成品有机肥,一检测重金属抗生素统统没有,有机质含量还非常的高。

「做有机肥这么难,和普通化肥相比成本高很多吗?」我好奇的问他。「单价的成本就要高几十倍,普通化肥一年撒2次就可以了,但是我们有机肥一年要撒6次,这样算算差不多百倍了。」

比起跟土地打交道,更难的是和人。

一开始藕池要扩产家里人是不支持的,甚至是母亲。张琪把原来的事业全部扔光不做了,把这些年攒的全部家当都投入到藕塘里,家人觉得风险太大,怎么也想不通。村里的老百姓也觉得他是傻子。

张琪还不想认输,和家人协议,「你们给我5年时间吧,如果5年我真的没做出来,我自己会停掉。」现在为止3年了,前期的投入开始慢慢有回报和盈利,土地的有机转换期也快到了,今年1月就能拿到有机证书。

「现在家人的态度呢?」

「可能我们有这么一个家族基因都不肯认输,哈哈」张琪大笑,「但是从一个小细节感觉父亲已经认可我做这件事了。每次我回家,临走的时候,他都会到门口,不说话,轻拍我的肩膀两下。那个感觉,特别踏实。」

被问到雪藕刚开始是怎么卖的,顾烨在一旁打趣道「你这是问到了他的辛酸史」。

「最初是在上海,我带着行李箱,跟我们在街上看到的那些推销的人是一样的,箱子里全是雪藕。当时没有概念,看别人酒店装潢的好像不错,就进去自荐。结果当然是没有好脸色,还被推着赶出来了。我记得当时下着雨,我就出来在外面的屋檐下等,下半身全被打湿了。」张琪当时感到伤自尊,却没想过退缩,因为对自己种的藕有底气「我想的是只要他们肯试一试,就一定会知道它的好,特别是酒店的厨师长,对食材是很敏感的。」

在这个过程当中,从被驱赶,到有人理,再到有人试吃,再到厨师圈推荐。雪藕就是这样慢慢打开销路。「但是中间这个过程你不走到,是永远到不了这步的,水到自然渠成。」

一个「是」的背后,往往是一万个「不」。

在采访张琪的过程中,印象最深刻的是有机种植的难。而最难的是坚持单纯,坚持说「不」。

坚持无化肥农残,所以从原料开始,自己发酵有机肥,用生物原理以菌治菌。

坚持干净土壤,种绿化树,等落叶腐烂在地里,2年等黄土地养成黑土壤。

坚持好水源,用峡口水库的水灌溉,那里是娃哈哈的水源地之一。

坚持不用除草剂,都用人工除草,没有速成,一颗一颗的拔。

坚持不泡药水,清水洗净表皮然后晾干,真空包装。

所以才有了「第一口藕汤就能喝到藕香」的江山雪藕。

「我不想讲哪些冠冕堂皇的话,有机种植无非就是代表一个词,良心。只要你做的这个东西,对得起自己的良心,有机证书只不过是颁发给你的一个证书,自己给自己的有机标准是最高的标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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